这驿站,原本归山阳镇管辖。但由于种种原因,后来便被撤销了。
一个独立的小院,里面有一排房舍,还有一个废弃的马厩。有几个人正站在院子里,和一个黑壮的彪形大汉站在一处。蒙面骑士勒马观瞧,只见那大汉身高大约在八尺上下,粗壮结实。身穿灰色短衣襜褕,外面罩着一件棉袍。后背背着一把钢叉,显得孔武有,力气势逼人。
在他的左边站在一个中年男子,虽然消瘦了些,却也是身高臂长,骑士目光从那汉子肩膀越过,就见一个妇人,半蹲在屋檐下,一手搂着一个孩子,另一只手则攫住一个孩子的胳膊。好像是一家人?骑士心里不免有些疑惑。
骑士心想既然已经答应的先生在此休息就应当安全为上,现在正是乱世,那里顾忌得了那么多,再加上这次是有任务在身就更不可懈怠。
骑士纵身从马上跳下来,抄起长枪,垫步拧身就冲进院子。院里的几人纷纷连忙后退,只见他大枪一抖一合,扑棱一枪刺出,如闪电一般。长枪挂着一股风声,呼的就到了壮汉跟前。
壮汉眼睛不由得一眯,撤步向后退了一步,钢叉横在胸前向一挡,只听铛的一声响,骑士手中的长枪虽说被崩开,可那壮汉也是脚步虚浮,连退数步。
不等他站稳,骑士大喝一声,健步向前,手贴着枪杆滑动,抓住枪杆中央,手向下一压,顿足用力。长枪转动,狠狠的砸了下来。壮汉眉头紧蹙,一咬牙,钢叉向上一举,咔嚓正锁住了枪杆。这枪杆是锁住了,可那枪上传来的沉重力道,却让壮汉不禁身子一颤,脚下发软。
骑士也是不语,长枪陡然在他手里转动,金铁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,那骑士跨步,身随枪走,向外一扭……
强大的力量从钢叉上传来,壮汉不由得双手微颤,再也无法抓住武器,钢叉一下子脱手飞出老远。
不等壮汉反应过来,那骑士快步上前,一记窝心脚,踹在壮汉的胸口上。把那壮汉给踹到一屁股坐在雪地里……骑士反手轮抢,大枪呼的刺出……一旁观战的汉子和妇人,不由得失声惊呼。
壮汉也不由得眼睛一闭,心道一声:完了!
可等了半天,却不见有什么动静。
壮汉睁开眼睛一瞧,只见明晃晃的枪尖,就在他眼前晃动。
“大丈夫可杀不可辱,某打不过你,你杀了就是,何苦要羞辱于我?”
骑士哈哈大笑,将脸上的风巾取下,露出一张俊朗面容。他摇摇头,突然把大枪往回一收。壮汉慢慢站起身来,盯着骑士,“汝之英勇非某可敌”
“既然如此,我也不杀你……只要你退出驿站,我们就当作无事发生,如何?”
那壮汉犹豫了一下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贤弟,咱们走。”站在屋檐下的汉子是个老实人,答应一声,把东西收好,那妇人又从地上抱起一个瘦小些的孩子,拎起行囊就准备离开。壮汉则走到一旁,捡起钢叉,冲另一个孩子招了招手。
“慢着!”随着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,驿站外走进三人。
一个老者,一个中年人,还有一个仆役。中年男子看了一眼壮汉一行,突然道:“仲业将军,风雨甚大,人家先一步来,咱们又何苦做那恶人呢?汉子,你们留下吧,等雨一停,我们就走。”
说罢,他看了老者一眼,见老者面带笑容,也没有反对。
壮汉和那瘦高汉子犹豫一下拱手到:“多谢先生。”说着,他二人带着那妇人和孩子走进屋子,把铺在地上的毯子挪到旁边,让出一个空旷的地方。
骑士轻声道:“异度先生……”
“诶,大家都是赶路人,能在这里相聚,也算是有缘。你看他们拖家带口,也不可能是山贼的奸细……留下来就留下来吧,咱们又何苦咄咄逼人呢?”
“如此,就依先生所言吧。”骑士虽有异议但也是无可奈何了。
“元安先生,咱们进去说话。”
三人迈步走进驿站房舍,也许是年久失修的缘故,这房舍有些残破。几扇窗子已不见了踪迹,寒风从窗口,灌进屋内。
不过,屋子里倒是挺干净。老者看了一眼缩在屋角的那一家人,微微一笑,拱了拱手。
很明显,这房子是被这一家人打扫过的,否则也不会这样干净。
骑士点燃火堆,二人面对面坐下,那仆役则在老者身旁坐下,看着火堆里熊熊燃烧的火焰,脸上露出一抹笑容。
“仲业,你也坐吧。”骑士笑了笑,也不客气,在火堆旁边坐下,那仆人则准备做饭……
“元安先生,您乃是襄阳人士,有没有见过那张虎、陈生二人?”
老者点了点头,“倒是见了一回。”
“其人如何?”
老者犹豫片刻,低声道:“贪而无谋,勇却无智,目无法纪,有不臣之心啊。”
中年文士闻听,不由得面露失落之色,而那骑士更闭口不言,怔怔看着火塘子里的炭火,脸上露出一派迷茫。
那中年文士就是在宜城为刘表许下平定荆州之策的蒯越,蒯异度。老者也是荆州名士,庞季,后人尊称为鹿门庞德公,在荆州素有名望。
原来子原先荆州刺史王叡死后,各郡县便不奉政令各自为营,那张虎、陈生占据襄阳为荆州最大的贼匪势力,刘表有荆州刺史之名,但各地或不接政令,或者由自观望,此次,蒯越和庞季二人能否说得张虎、陈生二人来降,对于日后评定荆州的战略有重大影响,此次行程就是为此,所以才没有大张旗鼓,而是低调前往。
屋子角落里,所在妇人怀中的少年,突然抬起头来。他侧耳听着二人的交谈,心里面竟生出一丝古怪的想法。
刘宇一行五人在天黑前就来到了驿站,把驿站打扫干净后,落脚歇息。不成想,入夜后突然下起大雨,又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。陈式自然不会轻易让出驿站,于是就有了先前那一场搏斗。
对于结果,刘宇早就猜出端倪。可是他却没有想到,以陈式之勇,居然在那骑士手里只走了不过数合。
老者唤骑士为‘仲业’……
莫非,这个骑士,就是荆州武将,文聘?那这两个文士是谁?竟然让文聘也不过只是当作普通的护卫?
这少年正是刘宇,而先前和骑士搏斗的壮汉,正是陈式……
刘宇突然挣扎着从张氏怀中出来,迈步向火塘子走去。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,把张氏、陈式还有刘林都吓了一跳。
“宇儿,回来!”孙氏这一喊,自然惊动了火塘子旁的几人。
那老者抬起头来,看有一少年走过来,眼中也不免露出疑惑之色。而文聘,更下意识的握住了宝剑,眸光灼灼,盯着刘宇。
“两位先生,学生有理了!”刘宇心里砰砰直跳,可是脸上却没有显露出分毫。
“这位小友,有何见教?”他的声音很厚重,透着一股子庄重之气。面带笑容,令人不会感到有一丝的怠慢之意,更使得刘宇心跳加快。
“敢问先生,高姓大名。”
“哦,在下蒯越!”
蒯越!有些印象的名字,异度想必是他的表字,一切在刘宇的脑海里渐渐的清晰起来。
蒯越又问道:“小友,你所为何来?”
刘宇努力稳定住自己的情绪,尽力的让自己的声音不会颤抖,沉声道:“学生刘宇,方才无意中听到两位先生在讨论荆州之势,心有所感,故前来讨论天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