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桂华和朱显民在路上一前一后地走着,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。
离家不远了,朱显民再次发问:“你真把我弄糊涂了,我实在搞不明白,建怀转正和处对象有啥关系?”
“你就糊涂着吧,搞不明白慢慢想。先不用和我说别的,我就问问你,你觉得凤玲这孩子咋样?”常桂华一幅自有安排的神情。
“长相一般,人很本分,是个过日子的人。看来家庭条件也不错。”
“和建怀比,你觉得怎样?她两是否般配?”
“我觉得也差不太多,谁知道建怀咋想的。”
“我可告诉你,差一不二就得了,长得再好能当饭吃、当钱花?再说,咱们建怀也是一般长相,个头又不高,就咱们这个家庭,有多大挑头?咱俩得想方设法得把这事儿促成。”常桂华主意已定。
“我就不明白,你咋就只看中凤玲,其他女孩就不行?”
“首先,你说的其他女孩在哪儿?到现在有谁给你提过?你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?年初提的那个,你觉得比凤玲强啊?另外,你不是还记得吗?要是忘了我再提醒提醒你,当初信用社招零时工,是谁给咱们透露的消息?”从常桂华一连串的问题看得出来,在儿子朱建怀的事情上,她确实动了一番心计。
“那还用问,是凤玲他娘给咱们透的消息,但这与两个孩子处不处对象有啥关系?”朱显民还是不明白妻子的想法。
“说我脑子笨,我看你那脑袋转的更慢。我问你,咱们儿子要想转正,没有关系肯定不行吧?可偏偏咱们现在就没有这样的关系!那得想办法呀。好不容易等来了机会,咱们不能眼睁睁错过。什么办法?你想呀,既然凤玲他爹当初能从单位内部知道信用社的事,我觉得他在县里的银行肯定有点关系。”
“那咱们直接请他帮忙不就得了吗?绕这么大的弯干啥?”朱显民有点不以为然。
“你觉得自己是谁呀?这么大的事,可不像招个临时工那么简单,就凭你和人家那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,人家为啥要帮你?你说得对,即使当初我那表妹给咱们透露招临时工的消息,也有她的目的,只不过被咱们那不懂事的儿子当场拒绝了。”
“你说的有道理,可咱们建怀和她家闺女处对象了,他就一定能帮?”
“他不仅会帮忙,而且会尽最大努力帮。建怀和他闺女处对象了,建怀不就是他女婿吗?帮女婿,就等于帮自己闺女。这个道理你该明白吧?”
“嗯,你还别说,这个办法说不定真管用。桂华,平时没觉得你有啥道道,你这番心计还真是的,把我都绕晕了。”朱显民听妻子揭开谜底,从心里有几分佩服。
“我一个农村妇女,又没念过几天书,哪来什么道道。这不是儿子的事给逼出来的嘛,搜肠刮肚,才想到了梁秀芝她男人。但就凭咱们跟她这么个关系,人家肯定不会帮忙,如果建怀成了他们的女婿,转正的事甚至都不用咱们操心。”
常桂华停了停,继续说:“再者,建怀眼看都二十四五了,早就到了处对象的年龄,给他介绍个对象也是正该办的事。单从长相外貌看,凤玲这孩子确实太普通,比咱们建怀稍差那么一点半点,但综合长相和家庭条件,你必须承认,人家的总体条件还比咱们强呢。”常桂华平静地说。
“那好,咱俩尽力促成,如果建怀有不同想法,咱们一同给他做工作。既然这样,那就抓紧办,建怀下礼拜轮休回家就安排这两个孩子见面,你觉得咋样?”朱显民觉出了事情的重要性。
“嗯,就这么定了,下次建怀轮休,就让他们见面。明后天得抽个时间把这事儿告诉秀芝。”
在精神集中的时候,感觉时间总是过得很快。尽管手里提着十多斤苹果,朱显民也没觉得累,说话间,夫妻二人到了家门口,孩子们已经睡了。
药王庙乡信用社营业点已经改名为营业部,门前的招牌也换成了新的,但除了从外面调进来几名员工,其他事情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。
半个多月过去了,临时工转正的事还是只停留在传说中,既没听见主任在任何公开场合正式说起过,也没见主任在私下和任何人谈论此事。
虽然如此,在朱建怀他们四个临时工之间,原本是同时入职的同事,每天在一起工作和生活,平时无话不谈,但在转正消息的笼罩下,暗地里彼此之间逐渐生出了些许陌生。
不知是县农行的主管领导工作疏忽,走漏了风声,还是个别老员工捕风捉影,无风起浪,总之,自打这个消息传出后,让和朱建怀一样的全县近百名信用社的临时工寝食不安。
这完全可以理解,因为事关人生的未来。转正了,户口进城,工资上涨,还伴随着多种福利待遇的到来。不转正,除了工作性质和环境,其他与在地里干活的农民没有什么区别。
一个周五的下午,快下班的时候,朱建怀拿着一摞报表往主任办公室送去。敲门进屋,见主任正在埋头看一份材料,朱建怀没有主动和主任说话,他把报表放在主任的办公桌上就往外走。
脚步迟疑,到了门口他干脆停了下来,这个举动让主任察觉到了,“建怀,有事吗?”
“没,没啥事。”朱建怀嘴说没啥事,脚步却没往外挪动。
“没事啊,那你忙去吧。”主任头也没抬,继续看他的材料。
朱建怀欲言又止,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。
主任放下手中的文件,抬起头来看着他,“你一定有事。啥事,说吧。”
本来腼腆的朱建怀,被主任这么一急,反而有了几分胆量。他转身来到主任办公桌跟前,“主任,他们说的那个转正的事,是真的吗?”朱建怀怯生生地问。
“原来你想打听这事儿?”
“嗯。”朱建怀红着脸点了点头。
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下面早就传开了,谁不知道啊。”
“那倒是,前几天我也听见有人在下面传。可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,对吧?”
“没有。所以,我想打听一下这个事情究竟是真是假。”
“既然这样,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吧,我没有从正式渠道听说过这件事,更没有接到上级的通知。”
“下面的传闻难道都是假的?我们的转正还有没有希望?”
“希望肯定有,按说你们中表现好的是该转正了。”
“主任,我做得不好的地方,请你多指教。”朱建怀搓着手,不知道往下该说什么。
“社会很复杂,好多事情说不清楚,好好干吧,首先得把工作干好,大家的眼睛都看着呢。”主任的话含有意味。
朱建怀说了谢谢,从主任办公室出来,其他员工已经下班。
第二天朱建怀轮休,到家还没坐稳,常桂华就走到儿子跟前,“建怀,再过几天你就二十四周岁了,前几天我和你爸托人给你介绍个对象,下午你们见见面。”
“你们为我的事还真是操心。女方是哪个村的?”
“与咱们隔个村。我和你爸都见着面了,女孩很本分,家庭条件也不错,我们觉得长相也过得去,下午你见见?”
“那就见见吧。”
儿子同意见面,常桂华当然高兴,她马上把这个消息转告了梁秀芝,对方让常桂华确定见面地点。农村处对象,一般都经媒人介绍,初次见面的地放也选在媒人家里。
像这种由双方家长撮合的很少。去女方家见面,她和朱显民没意见,怕儿子不愿意;在自己家里见面,她也觉得不妥,怕梁秀芝拒绝。确定见面地点,让常桂华有点犯难。
以前的海东县,也就是后来滨海区的前身,地理位置属于沿海地区,拥有三十余公里海岸线。药王庙乡虽然归属海东县,但距离海边七八十公里,地处偏僻,又是半山区,交通不便,直到八十年代初才通上电,刚告别了煤油灯时代。本村或附近的村子,既没有商店,也没有饭店。
在这样的环境下,要找个适合相亲的地方,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想来想去,常桂华想到了村里的小学,觉得在学校的操场见面也行。
她把这个想法一说,就遭到朱显民的反对。朱显民认为,首先,学校有老师认识这两个孩子,他们都腼腆,肯定不希望被人看见。其次,经过上回民办教师那件事,朱建怀一定不希望再提村里的学校。
常桂华觉得朱显民说的有道理,但下午见面的地方怎么解决呢?两人陷入了沉默。突然,朱显民一拍大腿,“我说个地方保证没问题!”